出社會十幾年後,重新當一次學生
出社會十幾年後,上了一門遊戲哲學、一個讀書會。兩堂課都沒給答案,給的是看問題的方法。
文 KIDULT 3 MIN READ
我是邊洗碗邊上課的。
2022 年一開始,我就一直想找門課來上。距離上次當學生,已經十幾年了。出了社會才知道,大學生真是最幸福的職業。除了自由,隨時保持著思考和學習的狀態,其實也是最有創造力的時候。
那年三月,我上完了與點堂的「遊戲哲學」,短短四週。
課程提出了幾個題目:「什麼是遊戲?」「電玩是藝術嗎?」「遊戲化為什麼註定失敗?」但不需要期待課程給你一個最終的答案。上課的方式是,老師先提供哲學家對這些問題的看法,大家從這些看法切進去討論:有沒有例外?我們該用什麼方法,討論出比較接近的結論?
比較像是從一個有興趣的問題切入,學習怎麼分析問題、得到結論。
過程中,我也發現自己思考上的弱點。我很容易把相似、但本質不同的概念混在一起討論,這會讓最後的論點說服力不足。發現了,就可以想辦法克服。
對我來說,這樣就算達到目的了。如果課後考試問我誰誰誰提出了什麼看法,我一定不及格。
但是上課很有趣。最後才知道,這是第一次開電玩相關的課程,老師也說,討論比其他哲學課都要豐富。同學有為了了解愛打電玩的家人、從溫哥華早上四點起來上課的媽媽,有現役的出版工作者,也有插畫家。大家隨時可以開麥克風討論,幹話或認真的話都有人接。同學常常帶來我從來沒想過的觀點,有時候是發現大家共同的電玩經驗。
最後一堂,竟然有同學分享了《迎向靈光消逝的年代》,班雅明的文集。那是我二十年前準備研究所時,硬吃下來的書。
隔年三月,我又當了一次學生。
這次是陳永峰老師的實體讀書會,十週。陳永峰是東海大學跨領域日本區域研究中心的學者,在 News98 的節目《世界一把抓》講日本和國際局勢。我以前在廣播上聽他的節目,以為已經聽得到他毫不保留的口吻了,到了現場,卻像參加一場搖滾演唱會,老師更加盡情發揮。他可以不停講故事,同時又很有娛樂效果。
來的同學也是四面八方:讀書孜孜不倦的八十歲阿北、律師、心理醫生、中研院的研究員。大家都是從廣播時代就喜歡聽老師節目的粉絲,自己跑來參加。
表面上,讀書會讀了兩本書,梅棹忠夫的《近代日本文明的發展與生態史觀》,和川勝平太的《文明的海洋史觀》。實際上,我們還列了一長串書單,從《想像的共同體》、《菊與刀》、《論美國的民主》,到《「空気」の研究》。最後一天,老師又送了大家兩本書,我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讀得完。
我帶著一個疑問去上課。我的生活周遭充斥著日本文化的內容,但我一直對自己為什麼會對日本抱有憧憬感到困惑。同時,我對地緣政治也很有興趣,想知道「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」。
第一堂課,老師就說:不要用自己的眼光看待其他國家。日本之所以是日本,美國之所以是美國,印度之所以是印度,都有它的脈絡和故事。
這讓我學會從另一個角度看待歷史。我了解到,一百多年前,日本確實是亞洲現代化的起點。
我老婆常說我被洗腦了。在某種程度上,她說得對。如果這種病毒可以讓你發現國際新聞裡的貓膩,讓你能笑著看待日本和台灣年輕人價值觀的差異,那我認為這個病毒值得傳播。只是這位病毒教主,好像還不太靠譜。
兩次上課隔了一年,一堂講遊戲,一堂講國家,都沒有給我答案。遊戲哲學讓我發現自己會把相近的概念混在一起;讀書會的第一堂課,要我先放下自己的眼光。我帶回家的,是看問題之前先停一下的習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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